□本报全媒体记者 王海锋 本报通讯员 朱小旭 高蕾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1800多年前,医圣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确立辨证论治之圭臬。1800多年后,在其故里邓州市穰东镇,这座承载厚重文化基因的基层人民法庭将这份辩证智慧创造性地转化为社会治理的“望闻问切”四步工作法,于司法为民的实践中,为践行新时代“枫桥经验”注入了跨越时空的力量。
穰东曾是千年古县,古代乡村善治与商贸活跃的基因在此积淀传承。邓州市法院穰东法庭立足这片文化沃土,确立“仲景和法,锦繁农兴”工作品牌——融医圣“望闻问切”四诊法于司法实践,汇“仲景和法”理念以仁心守公正、以和合止纷争,探索形成“一庭一策”精准服务、“一庭一品”文化赋能的特色治理路径。
该法庭辖穰东、白牛、汲滩3乡镇,辖区人口22万,既是全国知名的服装产业重镇,又是特色农业集中区域,社情复杂,治理需求多元。2025年以来,该法庭以较高的调撤率和服判息诉率,在收结案良性循环中走出了一条中医式调理基层社会关系的善治新路——不满足于案结事了,更追求政通人和。
望:前瞻治理,在绘制产业图谱中“治未病”
“望”之要义,在于走出法庭、洞察先机,将纠纷治理关口前移至矛盾未发之时。
该法庭坚持数据驱动,每季度向辖区党委、政府推送《纠纷化解运行态势分析报告》,该报告已从单纯数据统计升级为“产业法治体检单”——精准标注服装产业买卖合同纠纷高发节点、甜叶菊种植回收环节违约诱因、毛绒玩具加工业用工隐患,为基层治理提供精细化决策参照。
与此同时,法庭构建“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三级解纷网络:横向联合派出所、司法所及辖区村委会建立对接关系;纵向贯通村组(乡贤、“五老”人员)—乡镇综治中心—人民法庭三级体系。2025年,针对某村84亩土地承包历史遗留纠纷,法庭协同汲滩镇信访办、司法所及村干部联合调处,在诉讼发生前将矛盾消解于田间地头。“未病先防、前端化解”的治理思维,在“望”的实践中得以充分彰显。
闻:倾听民需,在优化营商环境中温润“情理法”
“闻”非止于倾听,而更在于从群众诉求中找准治理发力点,变“被动应诉”为“主动问需”。
在优化营商环境方面,法庭紧扣“以法为针纾困小微服装”的“一庭一策”方向,针对穰东镇年产值逾40亿元的服装产业交易不规范等突出问题,联合服装商会设立“1+N”法官工作站,构建“法院+商会+N”多元解纷机制,推行示范合同与诚信档案管理。2025年,法庭开展“法治护航·诚信经营”主题活动,发放宣传资料500余份,提供法律咨询36人次,就地化解涉企纠纷12起,以法治手段护航“中国裤业名镇”产业健康发展。
在化解民生纠纷方面,法庭践行“以和为方助农兴百业”的“一庭一品”理念,坚持“情理法并重”,将巡回审判庭设在村委会,将调解室搬至争议现场。在审理一起赡养纠纷案件过程中,法官连续三次登门,耐心倾听双方诉求,最终以调解唤回亲情。在审理一起相邻关系案件时,法官联合村干部实地勘验、现场说理,促成当事人握手言和。法庭加强与辖区 86 个行政村联动,在去年收案数同比下降 10.08% 的基础上,今年收案数同比再降 8.14%,多元解纷成效逐步显现。
问:主动协同,于多元共治中“破僵局”
“问”之深层逻辑,在于主动发现,打破信息壁垒,让多元治理主体同向发力,将“对抗性裁决”转化为“共生性解决”。
法庭建立健全制度化的“问诊”渠道:定期参加辖区多元解纷联席会,主动征求党委、政府及职能部门意见;与86个行政村常态化对接,与穰东镇人大主席团“代表之家”联动,邀请人大代表参与预防、排查、化解、监督全过程;两名员额法官常态化入驻综治中心,形成“发现—分流—化解—确认”闭环,实现矛盾纠纷双向流转、法律指导与诉前调解高效衔接。
府院联动机制在疑难纠纷化解中发挥关键作用。2026年年初,一起涉及百余名农民工的劳务合同纠纷案中,欠薪企业濒临倒闭,农民工情绪激动。法庭第一时间启动府院联动机制,协调案涉镇政府及劳动监察部门共同会商,通过诉前保全稳住资产、分步调解弥合分歧。最终,农民工全额领取报酬,企业亦获得继续经营空间。该案充分证明:制度化的“问”,能够有效破解单一主体难以解决的治理难题。
切:精准施治,在制度规范跃升中“筑根基”
“切”非就案办案,而是以类案治理为着力点,推动矛盾纠纷从个案化解向源头预防、制度规范跃升。
针对甜叶菊种植合同纠纷涉及农户多、标的额小、维权成本高等特点,法庭创新“示范判决+类案调解”模式:选取典型案件先行判决,确立裁判标准,再组织同类纠纷批量调解,一次性化解系列纠纷,既保障农户合法权益,又规范行业交易秩序,实现“审理一件,规范一行”。
在制度层面,法庭依托综治中心建立矛盾双向流转和信息共享平台,2025年以来在前端化解纠纷60余起,诉中调处13起;参与培育“法治带头人”“法律明白人”并建立线上联络群,实时反馈基层矛盾隐患,及时介入指导。从“个案裁判”到“类案治理”再到“制度预防”,穰东法庭实现从“裁判者”向“治理者”的功能深化。
“望闻问切”是路径,是方法;“和合善治”是目标,是境界。
穰东法庭的实践表明:人民法庭参与基层治理,需“如我在诉”的共情能力,更需“跳出案件看治理”的系统思维。千年仲景智慧与现代司法理念在故里相遇,碰撞出的不是生硬的“嫁接”,而是有机的“化合”——医道治人,法道治世,皆以“辨证”为术,以“致和”为归。从涅阳古县的千年善治,到“仲景和法”的时代新篇,穰东法庭以“望闻问切”之技、“仲景和法”之道,作答基层善治的时代命题。
这份源自仲景故里的法治探索,正在新时代“枫桥经验”的实践中不断深化。它深刻印证了一个道理:善治的境界,不在于消除一切矛盾,而在于涵养一种将矛盾转化为秩序修复契机的制度能力。